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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我的启蒙老师
  发布时间:2018-10-09 10:00:23 打印 字号: | |
  我的启蒙老师丁俊生,小名五忙,是本家长辈,父亲称呼他五忙爷爷,到我这一辈,该称老爷爷才对。

  5岁那年,巧手的母亲用布头砌了个花书包,牵着我,走过长长的小巷,来到位于村东口的小学。在这里,我正式拜见了丁老师。

  先生时年50多岁,正站在学前班教室门口,面容清瘦,个头中等,不记得头发是黑色的还是花白的,印象中很整齐地直立着,人显得颇有精气神。穿着深灰色中山装,呈现出农村人少有的整洁,风纪扣扣得很规矩,左上方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,银色笔帽在阳光下铮铮发亮。这笔,父亲口袋里也有一支,在我心目中是有文化的象征。丁老师举止儒雅,和蔼可亲,好像跟母亲说了“放心吧”之类的话,就带着孩子们进了教室。

  丁老师出生于上世纪二十年代,一生从教,年轻时在神山小学教过父亲的高中同学宋尚文伯伯,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语文老师。后来年龄大了,调回本村教书,我有幸师承先生。

  第一课,老师是不是讲过上学纪律或者规矩,已经无从想起。我沉浸在有了新书包的欣喜中,还有镶着木框的小石板、石笔、用于擦拭笔迹的毡块儿,都让我美滋滋的。心里嗤嗤燃烧的小火苗点亮了教室的每个角落,在敞亮的世界里,我跟着老师写下“大、小、人”。

  也许是年龄偏小,少不更事,或是生性愚钝,懵懂无知,除了第一课,我根本不记得还学过什么。在有限的记忆中,老师的目光总是那么温暖,从来没有对这帮调皮的熊孩子发过火。

  那时候的我,总是很安静。从小常住姥姥家,和奶奶村里的同龄人并不相熟。下课后,我常常看天上变化万千的云,看田野里庄稼一季又一季的成长,想象着群山之外的世界。

  一个下午,电闪雷鸣,村里发生了件令人恐怖的事儿。放置水电闸的茅庵中,一对年轻男女避雨时被雷击了,据说硕大的火球从天而降,烧焦了茅庵。整个村庄笼罩在不安中,胆大的好事者们纷纷奔向案发地看热闹,回来后绘声绘色编故事,说他们是被“龙抓了”。母亲竭力把我们留在家里,以避免受到惊吓。然而,学校里还是有同学在悄悄传播小道消息,越是神秘,越是能感到恐慌在蔓延。上课了,丁老师专门讲解雷电现象和避雷针的作用,忐忑的心总算是平静下来。远近闻名的好语文老师,令我终身难忘的是自然常识课,用科学知识化解了笼罩在迷信中的惶恐。

  冬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可爱的弟弟即将出生,毫不知情的我在睡意朦胧中被母亲唤醒,说是上学快迟到了,匆匆吃了半个热气腾腾的饼子,一路跑到学校。教室外面空无一人,四周静悄悄地,村庄尚在睡梦中。用手去触摸门上的铁锁,还有些粘手。天很冷,呵气成冰,我守在教室门口,左思右想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有没有迟到,同学们都去哪儿了?苦恼中,老师出现了,把我领回教室,抱了秸秆和炭糕子,开始生火炉。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参与生火,当一阵阵呛人的烟雾喷过后,炭火熊熊燃烧起来,同学们也陆续来上学了。多年后回想起来,才明白老师长年累月早早到校为我们取炭生火的辛苦。而我,从此喜欢上这燃烧着的炉火,不论围炉夜话,还是围炉品茗,总会在惬意之余想起那个冬天的温暖。

  离开家乡多年,如烟往事都遗落在成长的脚步中了。近日回乡,得知丁老师仍然健在,已是九十六、七岁高龄,耳聪目明,德高望重,甚为欢喜。

  最初喜欢丁老师,源于本家的亲近,五忙娘娘给了父亲初乳,五忙爷爷是我们姐弟三人的启蒙老师,老师在教育中没有说教的严苛,总是尊重天性去呵护,管理中不失长辈的慈爱。他曾私下里跟父亲说,“三个孩子的天赋一个比一个好”,着实令巨蟹座的我隐隐有点失落,可身为老大,又打心眼里为弟弟妹妹的好天赋开心。之后的事实证明,老师作为本族长辈判断在理。妹妹三岁时,边哄弟弟玩儿边听我背书,两遍之后就把一篇课文背得滚瓜烂熟。弟弟从小聪慧,边玩儿边学,毫不费劲就考入理想的大学。而我,也从小懂得了勤能补拙,靠着踏实、勤奋和坚韧,在求学和工作的路途中,收获了美丽的风景。

  长大后敬重老师,是因为老师一生为学严谨,勤奋敬业,退休后修家谱,写村史,还曾几次来忻州和我父亲探讨相关事宜,这种传承历史的热情和精神难能可贵。

  如今再忆老师的一生,内心充满对生命的敬畏。老师生于民国,成长于抗日战争时期,历经解放战争、新中国建设、文化大革命、改革开放等若干个历史阶段,能够高龄、高寿、高德,这是怎样的修行?在有着三百多户人家的村庄,老师行得端走得正,数十年没有留下任何口舌是非,赢得了全村人尊敬,这该是怎样高尚的修养和人格魅力?雁过留声,人过留名,老师用一生诠释了一个大写的“人”字,昂首挺立于天地之间,这份坦荡,值得我们用一生去学习、领悟、躬行。

  我的启蒙老师丁俊生,正和师母一起幸福地生活在老家。师母比老师年长一岁,均已至耄耋之年。前几天,村里人还说,二老即使炒个土豆丝,也要详述切成什么形状,用什么烹饪程序……哈哈哈,好有品质的生活哦。(作者单位: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丁国华)
责任编辑:陈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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